得涧年刊_海派艺术馆的邓散木大展带来怎样的启示？

海派艺术馆的邓散木大展带来怎样的启示？

董少校

2025年8月6日起，“巨刃椽笔独称雄——邓散木的艺术世界”展览在上海海派艺术馆二楼举办，展出书法篆刻家邓散木的书法、绘画、手稿、文献等数百件，全面反映其艺术特色与人生历程。8月8日，直播对谈、展览开幕式和学术交流会相继举行，刘一闻、张其凤、管继平为观众直播导览，60多位书法篆刻家、学者和艺术爱好者现场参加活动，研讨交流邓散木艺术成就与当代启示。

一场规模空前的邓散木艺术大展

“巨刃椽笔独称雄——邓散木的艺术世界”展览规模巨大，展品丰富。展览分为家族文献、书学探赜、文教传承、金石印迹、师友交游、典册钩玄、人物年表共七个篇章，全面展示邓散木的艺术人生图景。展厅模拟了邓散木在上海山海关路懋益里62号的故居外景及室内陈设，将民国时期报纸上关于邓散木展览诗文的报道放大呈现，循环播放刘一闻谈邓散木的视频，内容丰厚，气象博大，是1992年黑龙江博物馆在上海举办邓散木金石书法展以来，一场规模空前的邓散木艺术大展。

此次展览由上海海派艺术馆、邓散木艺术馆主办，历时一年筹备。李磊、张建华、吴俊担任总策划，刘一闻担任总顾问，史军萍策展，陈屹任展览总监，顾村言、张京军担任学术主持，王东民、李梦园执行策展，潘齐、梅篮予统筹，艺委会成员包括邵琦、管继平、张京军、杨柏伟、耿忠平、史军萍、马友军、王东民、李梦园、肖志宇。海派艺术馆编著的《巨刃椽笔独称雄——邓散木的艺术世界》同时印行。在开幕式上，李梦园代表策展团队向海派艺术馆捐赠邓散木原拓印谱一部，张建华接受捐赠。

张建华在致辞中表示，这场展览兼顾学术研究与大众欣赏，全面展示邓散木艺术的精神气韵。张其凤说，这是一场没想到会有、但是在期待之中的展览。顾村言认为，展览将会载入海派艺术发展史册。张炜羽说，长期以来人们对邓散木的了解是可能平面的、固化的，看过这场展览，能够突破原有的印象，获得新的认识。展览将持续至9月14日。

邓散木的巨印是用大刀刻出的吗？

邓散木擅长刻巨印，他的大型篆刻作品往往构思奇妙，有苍茫古朴气韵，痛快淋漓。人们自然很容易猜想，他的巨印是用大刀刻出来的。展览主题为“巨刃椽笔独称雄”，似乎也包含着大刀纵横的意味。然而，在直播对谈中刘一闻告诉大家：邓散木的巨印是用小刀刻出来的。

邓散木弟子中篆刻成就突出者主要有叶隐谷、单晓天、苏白等。远在山东的苏白接受了邓散木八年函授，而一生未曾谋面。刘一闻说，苏白给他教导同样是主要借助书信往来，这里面应该包含着苏白从邓先生那里得到的影响。刘一闻也没见过邓散木，他从苏白的介绍中了解到师公的为艺为人特点。

刘一闻说，邓散木用小刀刻印，他的大印也用小刀，修饰出古朴的味道。刀笔协调的效果一般人做不到，这也是邓散木篆刻了不起的地方。邓散木也能刻铜印，刻刀的刀口跟筷子有点像，四面刀刃，邓散木用肩膀抵住用力。他要满足不同求印者的需求，所以能刻铜、水晶、象牙等各种材质，摸索出合适的刻制办法。

刘一闻还说到，当初他在工厂做锻工，受苏白先生委托，为他制作了一把大的刻刀，有八两重，刻的时候两手一上一下握住。使用不同的工具和技法，刻出好的作品。刘一闻认为邓散木刻边款非常好，从单晓天那里得到拓片资料，回去学习，刻制边款受到了邓散木的影响。

为什么邓散木艺术影响力趋淡？

多位篆刻家与学者提出，20世纪80年代邓散木广为人知，《篆刻学》受到追捧；然而随后几十年间，他的影响力有种变得暗淡的趋势，有两个明显标志：一是自1992年以来33年间没有举办像样的邓散木个人展览，二是除毛节民等少数再传弟子外，没多少人学习传承邓散木印风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？

邓散木1898年出生，1963年去世，年仅65岁。邓散木再传弟子俞建良说，如果邓先生能够多活二三十年，一定会产生更大的成就和影响。叶隐谷弟子夏宇分析，邓散木1955年去北京工作，人生最后八年基本远离上海，在上海的影响力出现了断层。他的学生中成就高的少，他的孩子也都去世得早，这样没什么人去专门弘扬推广邓先生的艺术，他妻子张建权上了年纪，难以完成推广的任务。

通过邓散木年表可以发现，1983年，邓散木小女儿邓国治去世，张建权将邓散木作品近2000件捐赠给黑龙江博物馆，设立邓散木艺术陈列馆。1995年，张建权将黑龙江博物馆未收的邓家其他物品赠与内蒙古鲍乃镛收藏。2016年，张京军购入这批藏品，辗转于2024年在上海金山张堰成立邓散木艺术馆。

顾工认为，邓散木去世后大量作品捐给了黑龙江，而不是捐给上海，这是遗憾的事，那批作品没有充分发挥出应有的作用。他还提出，邓散木五体兼擅，然而这也导致他书法艺术个性不强。周建国说，在初学篆刻的时候，师辈说到有些个性太强的东西不能学，比如齐白石，也会谈及邓散木，篆刻界的这种认知可能对传播邓散木篆刻起到一种抑制作用。管继平认为，艺术名家要轮着“炒”，随着邓散木艺术馆落户上海和邓散木大展的举办，邓散木有望重新热起来。

如何评价邓散木的艺术成就与贡献？

与会专家学者对邓散木书法篆刻给予高度评价，认为邓散木的艺术作品和为艺态度是宝贵的财富，值得传承发扬。

刘一闻说，《篆刻学》是20世纪后半叶最杰出的篆刻理论著作，启蒙意义不一般。尽管当时有多种学习篆刻的参考书，但初学篆刻的人读《篆刻学》，不至于走弯路。张其凤提出，《篆刻学》的正文用小楷写就，包含着邓散木深厚的书法功底。展厅里陈列着十个版本的《篆刻学》，彰显了这部著作经久不衰的魅力。

张炜羽提出，邓散木善于学习，善于创变。从邓散木早些年创作的篆刻看，他走传统一路，刻得老老实实；在跟随赵古泥学习篆刻之后，他变化得成功，影响力超过了老师，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，很多人只知道邓散木，不知道赵古泥，这种善于创变的精神非常珍贵。

邓散木给人留下愤世嫉俗的印象，特别是使用粪翁、厕简楼这样不太文雅的名号，背离时俗。邵琦提出，尽管邓散木为人狷介狂妄，但他在艺术上并非以破坏规矩为目的，相反很遵守规则，作品中包含着深厚的感情积淀，他的为艺态度是严肃的。郭舒权认为，邓散木看起来是狂妄的人，作品却如此儒雅，因为他讲规矩，在继承传统中发展传统。如果抛弃了传统，可能流行，但不能流传。

邓散木艺术研究今后如何推进？

展览呈现了邓散木的新资料，为人们带来认识邓散木的新视角，也为今后推进邓散木艺术研究带来启迪。刘一闻提出，可以编一本邓散木文献集，把零散的资料归拢起来，便于查阅研究。

张京军已整理出50万字的邓散木日记。王客提出，邓散木是新旧转型时期的任务，他的一生是风云变幻时代的缩影，也是海派文化的缩影，值得深入研究。如果邓散木日记能够出版，书法专业学生可以深入挖掘，撰写邓散木年谱，研究他的创作背后的艺术思想。杨勇提出，《书法》杂志一直关注近现代书法篆刻，当今的艺术家个案研究有的侧重作品分析，有的兼顾知人论世，还是体现人文关怀的研究会更有可读性，今后也将推广传播邓散木艺术研究的新成果。

（登载于2025年8月9日“篆刻观察”微信号，署名西槐。《得涧年刊》第十一期（总第十二期）转载，2025年12月印行，2026年1月24日得涧研究会福鼎年会首发。）